章節導覽

第十六章 · 當 AI 反過來改寫《明思》

一路走到這裡,我們一直帶著《明思》研究 AI。

問題怎麼改變,經驗怎麼累積,新的能力又如何改寫思考的尺度,我們已經一路試過。

可是走得愈遠,一個問題愈來愈躲不掉:

被改變的,真的只有 AI 嗎?

《明思》原本是從人的思考經驗整理出來的。

人會忘。

注意力有限。

一次能追的路徑有限。

經驗綁在自己的生命史裡。

很多事情做完之後,才有時間回頭。

我們因此發展出方法,幫自己在有限的認知能力裡,把事情看得更清楚。

可是 AI 進來以後,其中一些限制開始鬆動了。

它可以同時保留多條路徑。

長時間追蹤弱訊號。

讓不同智慧分工。

讓行動、觀察與修正接成持續回路。

甚至讓原本彼此不知道對方存在的智慧,因環境中的關係自行連起來。

這時候,《明思》就不能只問:

人應該怎麼使用這些新能力?

它也得回頭看看自己。

先看「」。

以前談,很容易想到:

把資料留下。

把決策留下。

把成功與失敗留下。

到了第九章,我們才發現這還不夠。

如果 AI 的行動會改變下一輪資料,它還必須留下:

我曾經做過什麼。

否則後來的系統可能把「被我改變過的世界」,誤認成世界原本如此。

到了第十一章,又多了一層。

答案可能不是某個人或某個模型單獨產生的。

它長在彼此的關係裡。

那麼還要回答:

這個結論是怎麼接起來的?

哪些節點互相影響?

哪個關係讓原本不存在的答案出現?

「」沒有增加新的器。

但它已經不是原來那麼薄了。

「」也是。

以前我們很自然地把它理解成:

替自己的答案找反例。

看它會不會錯。

後來經驗開始累積,我們又發現:

也要問一條經驗什麼時候失效。

到了情境模擬,還要再追:

是不是連我們想像出來的未來,都只是今天熟悉條件的延長?

於是開始出現另一層意思:

不只在今天懷疑自己,也替未來保留推翻自己的權利。

這已經不只是檢查答案。

它開始變成一種讓認知保持可改寫的機制。

再看「」。

以前說,腦中很自然會有一個人。

我站在這裡。

試著多看幾個位置。

補一些盲點。

把整個局看清楚。

可是後來事情變了。

一個問題可以臨時召集人、AI、資料與工具。

環境裡的不同智慧,也可能因為現實中的關係彼此發現。

於是「誰在」突然沒有那麼簡單。

也許不是某一個人。

甚至沒有任何一個節點看見全部。

但整個認知結構,透過彼此的關係,仍可能逐漸把事情看清。

所以問題開始從:

一個人怎麼把事情想清楚?

移到:

一件事,要怎麼被想清楚?

只換了一個主詞,整張地圖就動了。

圖 34|主詞開始鬆開
圖 34|主詞開始鬆開

這也讓《明思》原來的一些概念重新露出邊界。

例如。

以前最難的是:

一個人能想幾條路?

現在 AI 可以大量展開。

於是新的困難反而變成:

哪些路值得繼續?

什麼樣的選擇環境正在讓某些路消失?

哪些弱訊號一出現,應該重新打開一條曾經被放下的路?

也是。

以前常常卡在「想不到」。

現在 AI 可以一口氣生出很多。

於是不能再用「答案很多」來證明自己。

要問的是:

答案出生的世界真的換了嗎?

也一樣。

它不再只問人:

你知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麼?

還可以問一個 AI、一組智慧體、一個認知系統:

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經走出原本有資格處理的範圍?

《明思》沒有換掉。

但是它正在被新的智慧形式重新照亮。

這裡最容易犯的錯,是興奮地宣布:

《明思 2.0》。

再加一法。

多一鏡。

發明第三十七器。

其實沒有必要。

一張地圖遇到新土地,第一件事不一定是多畫幾個符號。

有時候只是原來的符號,第一次被放到另一種地形上。

我們原本定過一句:

法定其路,鏡調其焦,器成其事。

真正開始鬆動的,也許不是法、鏡、器。

而是那個沒有被說出口的「其」。

以前我們很自然地認為:

那是一個人。

現在它可能是一個人機組合。

一個臨時認知網絡。

一組彼此的智慧體。

甚至一個環境中持續變動的認知結構。

結構沒有立刻改,承載結構的主體卻開始鬆開。

圖 35|《明思》沒有多長零件,意義卻開始變厚
圖 35|《明思》沒有多長零件,意義卻開始變厚

但也不能為了 AI,把《明思》硬改成一套沒有人的方法。

例如。

人的恐懼、欲望、身份、執著、價值衝突,本來就從人的生命經驗裡長出來。

AI 是否具有相同意義的「心」,現在沒有必要替它回答。

這反而提醒我們:

《明思》可以被新智慧改變。

不代表必須假裝自己的來源不存在。

一張地圖可以承認:

我是從這塊土地開始畫的。

同時也承認:

世界不只這塊土地。

《老子》說:

「道可道,非常道。」

放在這裡,倒不必往神祕處走。

方法當然應該說清楚。

七法、七鏡、三十六器也正因為能說清楚,才有辦法被使用、被檢查、被修正。

真正要小心的是:

不要把能說清楚的地圖,誤認成世界只能長成這樣。

所以《明思》如果有一條最需要替自己留下的後路,大概就是:

《明思》是人類整理出的思考地圖,不是智慧世界的疆界。

走到這裡,事情開始出現一個新的方向。

前面我們問的,多半還是:

人怎麼和 AI 一起想?

人怎麼把一部分判斷交給 AI?

人與 AI 怎麼形成新的工作、組織與認知關係?

可是當「思考的主人」開始鬆開,問題就會再往外走一步。

如果一種智慧可以:

同時存在於不同節點,

保存不同時間尺度的歷史,

彼此授權,

彼此,

依環境重新組合關係,

甚至不必先按照人的職位、組織圖與工作流程存在,

那麼我們面對的就已經不只是:

怎麼讓 AI 更像一個好用的人類助手。

我們開始碰到另一種可能。

不是「沒有人的 AI」。

也不是「AI 自己管理 AI」。

而是:

一種認知結構,從一開始就不再以人的工作方式與思考限制作為模板。

這扇門現在只打開一點。

因為一旦真的走進去,我們連今天用來理解 AI 的許多名字,都可能要重新接受檢查。

Agent。

助理。

員工。

主管。

團隊。

甚至「一個 AI」。

都可能只是過渡時期借來的詞。

而這也正是《明思》到了這裡,必須替自己留下的空位。

它可以繼續幫我們理解新的智慧。

也必須允許新的智慧反過來告訴它:

有些以前沒有必要問的問題,現在值得問了。

如果智慧不必先長得像人,它會怎麼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