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做了一份五年AI藍圖。
第一年,Copilot普及。
第二年,Agent進入工作流程。
第三年,多Agent協作。
第四年,大量工作自動完成。
第五年,企業進入高度智慧化。
簡報很漂亮。
AI一年比一年強。
但把五頁放在一起看,會發現一件奇怪的事:
部門還是原來的部門。
職位還是原來的職位。
主管還是主管。
員工仍然登入系統、接受任務、完成工作。
AI則一路從助手升級成更厲害的助手。
五年後的科技變了很多。
五年後的公司,卻幾乎沒變。
這時《明思》不急著問預測準不準。
先問另一件事:
為什麼我們允許AI改變,卻沒有允許其他東西一起改變?
預測未來有一個很隱密的習慣。
我們會把最容易想像的部分往前推,把最難鬆動的部分留在原地。
於是未來變成:
今天的組織,加上更強的AI。
今天的手機,加上更強的AI。
今天的軟體,加上更強的AI。
今天的工作,加上更多自動化。
看起來一直在談未來。
其實只是替今天換了一批新零件。
《明思》的在這裡不是要求我們想得更瘋狂。
而是先找出:
哪些「今天」被偷偷帶進了未來。
例如我們說:
「未來每個人都會有一位AI助理。」
這句話至少藏著幾個前提。
未來仍然以「每個人」作為工作的基本單位。
每個人的工作仍然需要一個專屬助理。
AI仍然以「助理」這種角色存在。
工作仍然由某個人擁有,再交一部分給AI。
這些安排在某些工作裡仍可能成立;另一些工作則可能由臨時任務組合、共享工具或人與多個智慧節點共同處理。無論哪條路,都需要現實證據,而不是只靠想像。
問題只是:
它們目前還只是前提。
不是未來欠我們的承諾。
所以第一步很簡單:
把「一定如此」,降回「目前如此」。
一旦降回來,空間才會出現。

這時候,《明思》可以做一個很樸素的動作。
找牆。
先不預測答案。
只找那些被當成不能動的東西。
未來一定還有App嗎?
工作一定還按照職位切嗎?
一定是一個人對一個AI下Prompt嗎?
AI一定是一個可以被點開、登入、呼叫的東西嗎?
公司的邊界一定和今天一樣嗎?
甚至「Local AI」「Cloud AI」「Agent」這些我們現在很習慣的名稱,五年後還是不是有意義的分類?
不要急著回答。
只要先承認:
它們都是今天的語言。
語言很有用。
也會留下牆。
接著是第二步:
拆牆。
不是宣布App會消失。
而是假設它暫時不存在。
如果沒有App,服務會怎麼出現?
如果沒有固定職位,工作會怎麼被分配?
如果沒有Prompt,人與AI之間還可能用什麼方式形成意圖?
如果沒有固定的「一個AI」,能力會不會依問題臨時組成?
拆牆不是預言。
只是暫時取消一個前提,看看原來被它擋住的可能性會不會露出來。
然後還有第三步。
再找下一面牆。
因為人很會搬家。
舊框拆掉,很快又會在新地方蓋一個。
例如我們說:
未來沒有App,所有服務都由AI自動完成。
很好。
但裡面也許又藏著:
服務仍然屬於一家固定公司。
使用者仍然是被服務的一方。
AI仍然只是替人完成事情。
那就繼續問。
不是為了永遠拆到什麼都不剩。
而是避免第一個新想法,立刻又變成新的理所當然。
於是預測變成一個回路:
找牆 → 拆牆 → 再找下一面牆。

《莊子》說井蛙不可以語於海。
不是因為井蛙愚蠢。
它看到的世界,本來就被井口裁過。
夏蟲不知道冰,也不是缺乏想像力,而是它所活過的時間裡根本沒有冬天。
人預測未來,也有自己的井口和季節。
組織。
職位。
螢幕。
App。
Prompt。
Agent。
這些東西今天如此自然,以至於我們很少意識到:
它們本身也只是某個時代的產物。
所以看不見未來,有時不是因為想得不夠遠。
而是站得太牢。
這也包括《明思》自己。
我們現在用「模型」「Agent」「Local AI」「多智慧體」理解正在發生的事,完全合理。
地圖本來就需要名字。
但如果有一天現實已經改變,我們還死守這些名字,《明思》就會犯它自己一直提醒別人不要犯的錯:
把方便理解世界的框,誤認成世界本身。
所以這一章不是教人預測得更準。
它甚至先懷疑「預測準確」是不是最值得追的目標。
因為真正困難的未來,往往不是我們猜錯哪個產品會流行。
而是:
我們連那個世界應該用什麼問題去問,都還不知道。
因此,比「預測未來」更值得做的一件事是:
預測自己為什麼可能預測不到未來。
哪些既有利益讓我們不願意想另一種結構?
哪些語言讓某些可能連名字都沒有?
哪些成功經驗讓我們認為現在這套方式理所當然?
哪些技術名詞,其實只是過渡時期的臨時稱呼?
這些一旦浮出來,未來不會因此突然變清楚。
但至少,今天替它畫好的牢籠會少幾根鐵條。
《明思》不是替未來算命。
它做的是另一件事:
製造以前問不出來的問題。
而有時候,這已經足以讓一個原本不存在的未來,第一次有地方長出來。
如果真正看不見的未來,往往藏在那些我們今天連懷疑都沒有懷疑過的前提後面,那麼,在我們此刻對AI最有把握的想像裡,哪一件「理所當然」,最可能正是下一面應該先拆掉的牆?